2019年5月4日 星期六

【雷神索爾3:諸神黃昏】父親


打下這個標題,便註定要抒情。關於「父親」,是連結雷神索爾與弟弟洛基的符碼,是他們心中的原鄉,也是難解的習題。在《雷神索爾》第一集與第二集觀後,我曾經下了這樣的標題:兄弟鬩牆、父親夢中見,如今第三集來到諸神黃昏,父親已逝,卻依然像是一個既重且深的光環(或者該說陰影),籠罩著他們兄弟;沒有透過父親,就無法理解他們善與惡的對立。

雷神索爾的故事,都從他是阿斯嘉人開始,他不是人,他是神,他是奧丁之子,雷霆之神。阿斯嘉是北歐神話中,神所居住的地方,但是關於美麗的阿斯嘉,卻是個謊言。

我在網路上閱覽的英文影評,都把《諸神黃昏》當作一部絕佳的娛樂片;理由包括紐西蘭鬼才導演Taika Waititi加入的喜劇元素,以及電影的動感笑點、電音配樂…等等。但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看到電影中飾演奧丁的國際知名演員安東尼霍普金斯站在挪威海邊,那是陰天,他正遠眺著充滿陰霾的海平面,我彷彿看到了一部史詩鉅作,那是希臘大師級導演安哲羅普洛斯的《永遠的一天》(Eternity and a Day):一位詩人面對生命盡頭將至,回憶起生活中最美好的時刻與摯愛……,激昂的弦樂作為背景,拉奏著生命之歌。也是在這樣陰霾的場景中,自我放逐的奧丁面對兩個兒子,說出他作為眾神之王、偉大一生最後的言語:「我讓你們失望了」。然後奧丁化做空中的金粉消逝,受不了喪父之痛的奧丁,引發了海面上的雷霆,一時風雨交加。

節奏明快的漫威電影沒有留下讓觀眾喘息的時間,讓索爾、讓洛基、讓我們來哀悼奧丁的離世,冥后海拉接著上場,打鬥開始…。海拉單手捏碎了索爾的雷神之槌,他們輸,大輸,兵敗如山倒,索爾墜落到一個蟲洞圍繞的垃圾星球「薩卡星」,失去了他一切的戰鬥能力還不夠,索爾被賞金獵人獵捕、失去自由、剃去頭髮、扔到角鬥場當命在旦夕的挑戰者。至此,可以說索爾失去阿斯嘉皇族、王位繼承人的所有尊榮,成為了奴隸。

但是索爾是屬於戰鬥的,索爾是個鬥士,我不認為這是他最痛的處境。失去父親可能才是他心中的創傷。另一方面,海拉血洗了阿斯嘉,以永恆之焰復活她的死去衛士以及她的坐騎芬瑞斯狼。她冷冷地宣告:阿斯嘉已經滅亡,而且會以我的意象重生(Asgard is dead and it will be reborn in my image...)。

走筆至此,尚未論及父親對於兩兄弟的重要性。但是你心中可曾有過疑問,奧丁最後所說的:「我讓你們失望了。」是甚麼失望?如果這又只是一部善惡交戰的電影,那麼奧丁的愧疚感來自何處?

我們看到如詩如畫,絕美的阿斯嘉,但阿斯嘉如何建立並且統治九界,卻是一個美麗的謊言。宮殿裡,華麗的天花板壁畫訴說著奧丁如何透過各式和平協議,統一九界,色調柔和,一片安詳和樂。但當海拉回歸,摧毀壁畫,才露出了穹頂的原樣——紅色的色調有如戰火,奧丁與海拉率領軍隊蹂躪各國,這才是和平背後的真相。而海拉,在電影中更是奧丁的第一個孩子。海拉激動地說著奧丁如何利用她征服各國,轉身一變又將她封印,再以和平的謊言遮掩這一切,阿斯嘉的美,流淌著九界的血。海拉不是入侵,而是回歸。

真相宛如刀割,索爾曾經那麼那麼相信父親奧丁,絕對的王權,絕對的正義。洛基,惡作劇之神,自從發現自己的身世原來是養子,是被奧丁所滅的寒冰巨人之子,洛基便不再相信絕對的正義,他只相信自己的利益與存活,索爾史詩般的沉重使命感,對他來說好無聊。

結局。索爾引發諸神黃昏,阿斯嘉淪入一片火海,與海拉共存亡,阿斯嘉人逃離到地球。諸神黃昏洗去了阿斯嘉殖民者的血腥汙名,但沒有洗去索爾作為奧丁之子的原罪。在太空船上,索爾登基,象徵他成為了「父親」。這個故事,將會繼續……

2019年5月1日 星期三

何謂「文明」(Civilization):智者造橋,愚者築牆【黑豹】


《黑豹》是漫威系列中,唯一一部黑人英雄電影,而且場景來到非洲大陸,一個名為瓦干達的國家。黑豹的名字來自古遠傳說:外太空的汎合金隕石墜落在非洲大陸,引發五大部落彼此爭奪,最終由喝下心型藥草的武士獲得超人的能力,終結了這場爭奪,並且依照非洲大陸的守護者命名,成為首任「黑豹」(同時也是瓦干達國王)。

瓦干達利用無堅不摧的汎合金,發展了高度科技文明,並且隱藏這個秘密數千年。表面上,瓦干達是連綿不絕的草原、美麗的夕陽,湍急的叢山瀑布,保留原始的風貌;進到防護罩後,地底下的瓦干達擁有汎合金打造的磁浮列車、飛行太空船、影像通訊設備…等等現今第一世界國家都尚未發展的科技文明。

如果始終維持在歌舞昇平,便沒有電影《黑豹》了。汎合金遭竊、瓦干達國王帝查卡喪生、家族的黑暗歷史真相到此一幕幕揭開帝查拉繼任國王後,還在喪父之慟中,他自責自己沒有能在維也納爆炸(詳見美國隊長3:英雄內戰)中保護父親,又面對復仇者堂弟對於王位的挑戰…。兄弟之間的嫌隙,持續了兩代,被派到美國作為瓦干達特務的帝查卡之弟,因為眼見美國社會中黑人的底層生活情況,主張以暴制暴,以汎合金的能力推翻所有黑人在全世界的被殖民狀態,推翻現今政府,取得政權。父親殺死叔叔,堂弟在仇恨中長大成為殺人機器、傭兵,帝查拉國王心懷愧意,並且充滿矛盾。

在社會科學中,我們可以用人口密度、貧富差距、科技的發展等等向度來衡量一個文明的程度。但是該如何衡量瓦干達?表面上,它是聯合國認定的農業國家,實際上,它的科技發展讓全球望塵莫及,連美國隊長在二戰時期打造的盾牌,都來自瓦干達的汎合金。但所謂文明,Civilization,除了開化的程度,在人與人的關係上,究竟代表了甚麼?父親殺死叔叔、以暴制暴…這些罔顧倫常的人與人關係,這樣仇恨的思想,難道不是遠古時代的殘存,人類發展中極力要自我排除的缺陷嗎?

如果我們從政治哲學的角度來檢視Civilization(文明),將不可避免地談到公民權(citizenship)以及公民組成的國家等討論,無論是從亞里斯多德的政治哲學來看,或者是社會學先驅馬歇爾的概念。但在這裡我要提出的是:理性的自由人,相對應的權利與義務,共同構成國家並賦予公民權利、保障集體生活,一直是我理想中的治理。當我們將古典的公民權,延伸至當代的「文化公民權」,保障每一種膚色、每一種性別、性傾向…不同文化的公民權,更顯得重要。我認為「理性」是文明運作的關鍵核心,在這裡,理性所指的不是不帶感性的科技發展而已,而是為了促使所有人、這整個集合,都能獲取最大利益,而做出的評估。也是「理性」帶領我們尊重差異,了解到我們自身的限度,以及我們僅僅只是集體的一份子而已。這樣的理性,我相信能避免暴力與仇恨犯罪。

最終,漫威電影總是”好人”再一次戰勝”壞人”,黑豹奪回政權,保全了瓦干達與汎合金。當帝查拉國王到奧地利維也納的聯合國總部發表演說,他謙卑地意識到瓦干達需要改變,而這個改變,是透過資源的共享,釋出瓦干達的秘密,才能真正提升人類整體文明。因為這段演講太重要,我摘錄了影片、中英文對照: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44466361/
"Wakanda will no longer watch from the shadows. We cannot. We must not. We will work to be an example of how we as brothers and sisters on this Earth should treat each other. Now, more than ever, the illusions of division threaten our very existence. We all know the truth: more connects us than separates us. But in times of crisis the wise build bridges, while the foolish build barriers. We must find a way to look after one another as if we were one single tribe."
「瓦干達將不再與世隔絕,我們不能,也不可以,我們將努力成為典範,讓地球上的弟兄姊妹明白,我們該如何善待彼此。如今迫在眉睫的是:我們的歧異威脅到自己的生存。我們都知道事實:我們的相同大於差異。在危機時刻,智者造橋,愚者築牆,我們必須找出方法,互相扶持,世界一家親。」

2019年3月24日 星期日

朋友


一九八六年周潤發、狄龍、張國榮主演〈英雄本色〉,演繹了一代人對朋友的寫照:肝膽相照。張國榮在主題曲中反覆歌詠:童年志氣夢未汙染、從前夢一點未改變、歡呼躍起,像紅日發放金箭,今日又一同肩並肩。

那是一個夢。成長在台灣解嚴後、經濟起飛的我們,所曾見過最美好的童年。揮別童年,在付出成長的代價之前,需要做的是選擇。我們不是別無選擇,恰恰相反的,正是因為我們為自己所選擇的道路,付上了代價。如果在〈未完成〉裡,我寫的是一個政治自死的選擇;那麼,今天〈朋友〉所要講述的,則是一個人替另一個人撐下來的版本。

這是,一個從紙上文章讀出來的故事。

二〇一四年,一個助理教授,在交大客家學院舉辦的後殖民台灣研討會,透過閱讀本土作家的文本,跟左翼學者陳光興進行對話。《去帝國》是一本鉅作,它補足了反共親美的國民政府意識形態下,缺乏的左翼觀點、亞際第三世界連線。自一九七〇年代鄉土文學論戰以來,在族群上的差異是階級的觀點,普遍被接受。但這個年輕學者卻要說,本土也有菁英。甚或論及戰後第二代,即便沒有受古典馬克思主義影響,依然對於本島的後殖民時刻,發展了批判觀點。

當我悠閒地坐在咖啡店裡,讀到這個構想時,已是二〇一九年。它以期刊的形式刊載在圖書館的論文資料庫中。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遙想當年,最令人怵目驚心的,應該是這位年輕學者強而有力的現身。(你以為你知道我是誰,但我要告訴你我其實是誰)。她先是被當作一個Mainlander, 又被視為一個Native Taiwanese. 後殖民語彙中的Ambivalent

朋友,又或者像作家的註解:碰著面可以拿彼此生命最深刻、最難堪處嘻笑怒罵,不相見時閉眼又能歷歷看見對方身上每個傷痕;真正的不忍心吧。


2019年3月9日 星期六

未完成


雨後的城市 寂寞又狼狽
路邊的座位 它空著在等誰
我拉住時間 它卻不理會
有沒有別人 跟我一樣很想被安慰

同類是我最喜歡的一首孫燕姿的歌,字裡行間總讓我有相濡以沫的安慰。四天連假,好不容易從每天工作得像個天竺鼠轉滾輪釋放出來的我,又有機會來思索思索文學的問題。

想想去年通勤在捷運上,讀過最為激賞、寫得最好的文字/電子書,當屬集團旗下衛城出版《歐洲的心臟》。林育立先生講梅克爾如何「弒父」奪權的那一章,我摒住呼吸,緊張得不能自己,幾乎要坐過站,一口氣看到這一章結束,宛如武俠章回小說,讓人拍案叫絕!

林育立先生寫到:當昔日被稱為「柯爾的女孩」的梅克爾,在關鍵時刻投書大報與柯爾切割,喊出「柯爾已經對黨造成傷害」;林先生如此評述「梅克爾原本不是柯爾欽定的接班人,在黨內中生代的卡位戰中也長期屈於劣勢,卻憑著膽識和精密的盤算,在風雨飄搖的時刻挺身而出,一夕間成為全黨的意見領袖,縱然她不惜背叛提攜她的貴人,被部分同志視為無情無義,也無損她的領導地位。」

歷史總是成王敗寇的。如果梅克爾不能殺出一條血路,帶領全黨再創高峰,那麼也只能在倒台的柯爾之下全軍覆沒,或者自死。黨是甚麼?黨是一個機器。套句浩南哥的話,多少兄弟、多少家庭,都靠黨吃這口飯呢?!

想起今天社內新書會報,某出版品牌講述了一本行為經濟學的書,報書的飯友同事說:大家熟習的古典經濟學、總體經濟學,是預設了人是完全理性的。但誰是完全理性的呢?

便是這樣敲打著政治的算盤,我想起了連假期間早起閱讀的一本新書,書名:日治台灣小說風景。說這本書是新書全然不失妥當,因為作者在編排、選材、乃至史觀,面目全然不同於昔日。這本書發表於今日,搭上了時代與政治的列車,適逢政權轉移、二二八紀念七十週年。但令人稍稍覺得可惜的,是它修改了原本發表於報刊,也是昔日我在學院中所學習的台灣文學史觀:荷蘭商貿、清治、日治、KMT政權來台的面貌,而一躍成為本質化的台灣史觀。如此一來,豐富多元的台灣文學史,因為僵化而呆版。作者終於毫不猶豫地揚起了台灣文學的大旗,我聽到旗幟颯颯的風聲,雖然不知是否為時已晚。
〔岔題〕這讓我想到最近同一家出版社出版一本著作權書籍,律師寫到文化人對於採取法律行為總是猶豫不決…

我翻出二〇一六年四月重印中時報系資料庫裏面所有二〇〇六年的專欄文章,裡面還清晰可見作者的困頓與思索。而如今,刪去了魯迅、刪去了皇民文學,自然也刪去了日治時期裡台灣人民裡的階級對立。甚或今日讀來,令我感到動情不已,又不勝唏噓的一篇:日台親善。作者以手術刀般精確的文字下筆,切割日治時期所有既得利益的台灣人最敏感的一條神經:

「所謂皇民文學發展到極端,令人唏噓的是表現了戰爭下的人不惜身體的血、精神的血、以為精誠所至,銅牆鐵壁也可鑿穿,活下去,總得撞出一條路來走。〔……〕共同探觸到的是血緣問題,及面對血液原非日本人的前提下,台灣人如何成為一個日本人,又該成為一個怎樣的日本人,種種自我否定與改造,以及通婚、混血等生物手段被提了出來。

我很喜歡作者原來在〈日台親善〉的結尾中引龍瑛宗:「老說些民族甚麼的,但總說起來,不就是愛的問題嗎?」

這個當年在學院裡沒有讀懂的段落,今日重讀,算是懂了三分。

出來混,遲早都要還的。荷蘭船去明鄭來,日本佔領又光復,都說同志無祖國,更沒有一個自然化、本質的身分可以壓抑復返。

在電影葉問3裡面,張天志問葉問,拳棍刀腳,他哪一樣比較強?葉問回答:我每樣都懂一點。但當張天志自立為正宗詠春時,葉問沒有應戰,那一刻,他正在與妻子張永成跳探戈。是張永成希望葉問應戰,他才赴約,遂成為詠春正宗。

2019年3月6日 星期三

Happy Together


到亞藝影音租片的時候,店員說:我要找找還在不在,太久了。

Happy Together總會讓我想起同志導師顛仆不滅的名言:「在一起就是要開心,不開心何必在一起。」

如果這是一齣九七前香港男同志伴侶關係的寫照,我覺得真是太慘了。黎耀輝因為無法出口的身分問題,迴避著父親;他愛的何寶榮,像一隻沒有腳的鳥,只有在受傷的時候才會棲息在他的身邊。

那一年,香港回歸,鄧小平逝世,屬於王家衛電影一貫畫龍點睛地點出這些政治現實。好不容易在探戈酒吧、唐人街餐廳、屠宰場工作攢夠錢離開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黎耀輝,去了台北。

這時候,電視畫面裡出現的遼寧夜市、木柵線捷運,對我像是一幕幕懷舊影片。

黎耀輝寄望的台北(年輕的張震),真的能懂他嗎?父母在遼寧夜市擺攤/外省第三代的小張,一個人去到了南美洲的最南端,當他釋放出錄音機裡面黎耀輝痛徹心扉的哭聲,卻以為是錄音機壞了。




2018年3月27日 星期二

諮商日誌:毛遂自薦

接續在週六觀賞的《賽末點》(Match Point)之後,除了想要成為一位人生的長跑者;我的內心開啟了一連串詰問:「該如何定義我自己?該用甚麼來定義我?或者換句話說,做甚麼事情是我會最開心的?」

如果說,人生初試啼聲的第一個十年,我一直執著在自己作為同志的身分,並且為此而努力,無論是學生運動,或者是文學研究;那麼,如今不再在社會運動上擅場,又該拿甚麼定義我自己呢?

我跟阿智講了作家在題材上的轉型。由於留學日本,作家的作品自然充滿了東京、櫻花下靜靜的激情…,但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這幾年,作家漸漸將筆下題材轉向德國:先是代表台灣受邀前往法蘭克福書展朗讀、再發表德國戰後猶太紀念碑相關文章,撰寫前東德知名女作家Christa Wolf中譯本的推薦序,最近的新長篇《使徒》場景亦設定了德國。作家本人在Christa Wolf的推薦序裡且說:台灣與東德……同樣經歷黨國神話的建構與崩潰,兩地政治記憶竟有不少參照。

無論是作家內在的苦心戮力,或者是外在客觀的說服,作家都在台灣當下的轉型正義裡,轉型成功了。

當我回答心理師阿智,撇開比較、成就,做甚麼事最讓我開心。
我回答他:恢復我一般人的生活。像我同樣是台大畢業的同學的生活:工作、賺錢、養家、買房子,週末的時候去騎名貴腳踏車。
我加以解釋:作為一個同志,再怎麼叱吒風雲,畢竟是少數。畢竟我們國家的性別主流化政策,是指男女平等。我們不會有一個同志部長、同志部…

回家以後,我面對了「如何達成」這個自我定義與完成的問題。跟高中同學alea聊起幾個政府補助案,然後講了一個成語:就像是尖尖的錐子放在布袋裡,我相信我總有一天會戳破袋子跑出來的。我們哈哈大笑,想不起來這是哪個成語。

遂上網Google。
典出《史記.卷七六.平原君虞卿列傳.平原君》:毛遂自薦、錐處囊中、其末立見、脫穎而出。
按照教育部成語典,穎,物體尖銳的末端。我是第一次學到了這個字的真正意思。我一直一直以為它是聰明的意思。(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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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下有毛遂者,前,自贊於平原君曰:「遂聞君將合從於楚,約與食客門下二十人偕,不外索。今少一人,原君即以遂備員而行矣。」平原君曰:「先生處勝之門下幾年於此矣?」毛遂曰:「三年於此矣。」平原君曰:「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於此矣,左右未有所稱誦,勝未有所聞,是先生無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使遂蚤得處囊中,乃穎脫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平原君竟與毛遂偕。

2018年3月26日 星期一

Match Point 賽末點

「我一生都要當一個運動員!」
看完溫布頓網球錦標賽冠軍謝淑薇的紀錄片,我這樣告訴自己。所謂運動員指的不是游泳、打球、比賽…等等,而是期勉自己一生都要保持運動員的態度,熱情地投身自己所選擇的生涯、為一個特有的價值奉獻燃燒自己的生命。
這部紀錄片主要呈現了謝淑薇的網球生涯,尤其是她獲得溫布頓冠軍後,如何看待自己。影片以她本人的訪問開啟序幕,穿插她的教練(也是溫布頓得主、人稱澳洲傳奇的Paul McNamee)以及父親的觀點。
作為一個運動員,這個生涯是有期限的,也就是所謂的達到巔峰與轉型,因此記錄片導演鍾權第一個問題就問謝淑薇說:妳覺得妳還可以打幾年?作為一個運動員,這個問題的回答,取決於相當現實的因素,與相對的努力付出。謝淑薇來自不重視體育的母國台灣、有一個相當囉嗦的父親,作為大姐,她還要提攜六個兄弟姊妹。在《賽末點》這部紀錄片裡面,最尖銳的論題是「移籍」,也就是指台灣人改變國籍,投身中國。到網路上搜尋「謝淑薇」這個關鍵字,除了她的冠軍榮耀之外,還有許多網友的酸言酸語。坦白說,不意外。
由於我對網球的了解幾乎為0,因此我很容易就被記錄片導演的敘事帶著走,毫不保留地接受了謝淑薇對於網球本身的投入(devoted to)與燃燒。我相當稱許謝淑薇哲學導師般的教練,也記錄下了很多他的名言佳句。在考慮哪裡是對謝淑薇作為一個專業運動員來說,最好的訓練地方時,教練Paul McNamee以原生家庭來比喻國家,他說:「我們不能更換父母,除非你又有很有力的原因去考慮換國籍。我認為你可以改變居住地,但你不可能改變你是誰。」
去投身一個比自己更大更抽象的價值,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奮鬥,甚或在過程中獲得榮耀。同樣也曾經獲得溫布頓冠軍的保羅教練下了很好的註解,他比較了釋放(release)跟喜悅(joy)的差別,接著說:「你不只是一天溫網的冠軍,你是一生的冠軍。我了解這個時刻將伴隨著她的餘生…,不論她走到哪裡,不論在哪裡被介紹,不論她做甚麼,她將會是溫網冠軍。」
又或者是在影片快結尾時,謝淑薇與眾人聚集在保羅教練家烤肉,欣賞一個放鬆的下午,那是整部紀錄片六十分鐘裡,我唯一見到謝淑薇不是在球場上、也不是在前往下一個球場的時候。導演透過教練相當哲學地說出對於謝淑薇的理解:她從小女孩的時候便投身網球生涯,她沒有展現出完整的自己,她仍然會透過網球來定義她自己;但那不是淑薇,那只是她在做的事情,隨著她年齡的增長,發展了更多的興趣愛好,她迅速地意識到網球只是她的工作。「那並不是她,淑薇會繼續發展,還可以做出很多貢獻,不僅僅是做為一個網球運動員。」
我強烈地推薦這部紀錄片,至於同場加映《牧者》,嗯…。